不來也不去

August 19th, 2010

最近還是有朋友驚訝於我「忽然」放棄了四年多的工作,投奔所謂的敵對陣營。轉工其實沒有甚麼內情可言,也沒有可惜不可惜的問題,快樂或痛苦之類的描述也不見得適用於我的心情。世事往往不過是一場又一場的偶然而已。今年五月中因私事往美國東岸匆匆走了一趟,當時心裡還完全沒有轉工這回事,至五月下旬回港才得悉有關職位出缺之事,細心想了一想後,便著手準備履歷表之類的見工文件。兩回合的見工過程算是順利,在維園舉行燭光紀念晚會的那個夜裡,辭職信已遞交到舊老闆手上了。告別了六月尾的和煦陽光,七月初的天氣陰晴不定,像是預告著暴風雨已逼近眉睫。正所謂「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要發生的事情終究還是要發生。七月二日,舊同事為我在中式飯店舉行了小型的餞別晚宴;七月五日,我已坐在新辦公室的座位上了。

新辦公室的環境也蠻不錯的,座位剛好位於窗旁,雖然專心工作時都不會刻意去看風景,但好天氣時極目望去往往是令人心曠神怡的蔚藍天空。工作性質是有點改變沒錯,但還是向來熟悉的攝影範疇,未至於像是轉行般出現手忙腳亂的窘迫。工作間的新同事,有一半都早已相識,而未相識的都早已惺惺相識。身處的五樓還有其他部組的同事,首天上班便已碰到旅遊組的舊同事和副刊組的舊同學走過來打招呼,又一次應驗了世界真細小這個道理。陪伴了我工作兩年的 VAIO 手提電腦,上班第二天已安放在桌面上,加添了新工作間的一點親和感。

從「全港讀者人數 No.1 電腦數碼雜誌」轉到「全港銷量及讀者人數 No.1 影音攝影雜誌」,這種羅生門的風景,從沒衝動去辨別真偽,老實說也沒法辦到。轉工前曾聽說新公司內部有如軍營般草木皆兵,實際體驗後卻發現這不過是又一次的以訛傳訛。軍營這種說法是誇張而失實的,我認為圖書館會是比較準確的描述。記者趕稿的時候就像學生碰上大考的前夕,大家都在座位裡戴上耳機,互不干擾地各自燃燒著自己的小宇宙,這種景象間中還是會讓我感動不已。曾聽說有些作家或編劇,偏好身處嘈雜的環境創作,但這似乎不能應用在我身上,紛亂的環境只會破壞我的集中力和創作力。小時候愛上在寧靜的圖書館讀書,似乎已演變成像是潛意識的存在了;強逼我在喧鬧的網咖裡專心打機,無非等同於啟動潛意識防衛機制的那個開關。也許,根本不是我選擇了工作,其實只是環境選擇了我。

大清洗

August 16th, 2010

我是每隔一段時間就喜歡大清洗的人。Twitter、Plurk、Google Buzz 這類微博網站都是寫了好一段時間後,某天忽然心血來潮,忍不住手就按下那個停止服務的按鈕。碰上心情不好的時候,下手會特別乾淨利落。看著寫了幾個月甚至是幾年的 Entries 在眼前一下子霍地消失,一般人不免會感到有點婉惜,但這種多愁善感卻從來不是我的風格。微博網站上裝載著的,不過是一堆過期紀錄而已。沒有了這堆訊息,記憶還在腦袋,地球依舊轉動,我也仍然是我。也許當中有點失落感沒錯,但實情是大清洗的痛快已足以將失落感通通掩蓋。我覺得我這種興趣沒甚麼好稀奇的,正如這世上有人迷上轉換工作,有人習慣忘掉感情,有人努力浪費生命,而我,只不過是剛好迷上了刪除網絡上的自我而已。把網絡視作空氣和食水般一樣必不可少的人,也許在他們心目中,我這種網絡自殺的行為,和真正意義上的自殺也沒大分別了。一時衝動,也許是準確的描述,但我就是喜歡這種自毀式活動的即興性,以及一些更特別的原因。

去年在誠品書店買下的《The Cult of Amateur: How Today’s Internet is Killing Our Culture》中譯版,一直看得我愛不釋手。中譯版的書名叫作《你在看誰的部落格?》,我覺得完全是離題萬丈的,其實按照字面直譯《業餘者教派:今日的互聯網正在殘殺我們的文化》,便是本書真正想表達的意思了,根本犯不著改個不著邊際的書名。作者安德魯.基恩是伴隨互聯網成長的矽谷企業家,他站在菁英的角度,深刻批判著「Web 2.0 令業餘者教派壯大,導致全球文化平庸化」這現象。例如他質疑 Google 演算法所謂的群體智慧,「只會把我們已經知道的事情告訴我們」,最後只會將我們變成「猴子」;他又指出長尾理論在文化層面的言過其實,消費者身處無窮選擇的音樂世界時,由於再沒有音樂知識淵博的店員(文化品味塑造者)把關,消費者得依靠亞馬遜網站上的匿名評論者來作選購決定,結果也許是一場品味的大災難。

如果覺得不明所以,不如先看看引言其中一段有趣的評論:十九世紀的演化生物學家托馬斯.赫胥黎(達爾文進化論的著名捍衛者),創出了「無限猴子定律」,這定律是說如果我們將無限多台打字機,交給無限多隻的猴子,最後總會有猴子能寫出一部莎士比亞的劇作、一則柏拉圖的哲學對話錄,或者一篇亞當.史密斯的經濟學論文。這個猴子的故事相信很多人都耳熟能詳,或者大家聽後都只是一笑置之,但百多年前的數學玩笑似乎已變成擺在眼前的事實:「今天的科技,連結了猴子和打字機。只不過,在我們的 Web 2.0 世界,打字機不是打字機,而是上網的個人電腦;猴子也不是猴子,而是網路使用者。而這幾百萬、幾千萬精力旺盛的猴子──許多人在創造藝術方面的才華,並不比同為靈長類的其他動物要來得高強──正在創造出一片無盡的『平庸數位森林』。因為,今天的業餘猴子們,可以使用他們上網的電腦,發表各式各樣作品,從愚昧的政治評論,到不登大雅之堂的家庭錄影帶、外行得離譜的音樂,以及根本讀不下去的詩作、評論、散文、小說。」那麼,當千千萬萬「高貴的業餘者」當道,我們有朝一日要和專家和文化守門人說再見時,世界將變成甚麼樣子呢?

安德魯.基恩的答案是:猴子統治世界!

我還記得多年前的網站都是「內容網站」的日子,那時候各網站為爭取瀏覽者有限的注意力,都將自己弄得亂七八糟的,一大堆文字和圖片密密麻麻地放在首頁上,資訊愈多愈好,總之就是要令人們覺得「這個網站我每天非到不可」,因為當網站點擊率增加,市場價值也就會同步提升,這是科網年代的遊戲規則。現在當然早已不是這回事了,網站還要煩惱內容供應才怪,因為內容供應的責任大部份都轉往用家自己的身上了。世上無數人每天都不能自拔地自願提供各式內容,而內容之間的互相評論和引用,又會演化成新的內容,當上癮用家的數目和內容愈多,網站的市場價值也就愈高,這是 Web 2.0 的遊戲規則。網誌、微博、社交網、相片網、討論區,無非都是在運用著同一條公式--先將華麗的舞台搭建好,然後再利用大家的集體自戀狂,引誘大家步上舞台搔首弄姿和裝模作樣,倦了就返回台下窺視其他人的一舉一動。這齣戲的最精采之處在於,我們既是台上的明星,也是台下的觀眾。我們都樂於活在這個展示和窺視的迴圈裡,拿著滑鼠和手機慰藉著空虛和寂聊,每天每夜,循環不息。

命運的波濤是注定要捉弄有情人的。

July 28th, 2010

小時候聽過一個關於緣份的故事:世上有六十億人,就假設男女各佔一半,那麼與你有緣共渡餘生的選擇,便有三十億!這想法也太浪漫了吧。只要稍為用常理想想,便知道數字並不準確,而且是極之不準確。一生人悠悠數十載,適婚年紀其實卻只得那十數年。相對那個「三十億」,實際可選的對象數目根本是驚人地少,既要考慮相處問題,又要納入經濟因素,還未計趣味相投、外形匹配、教養學識、宗教態度……太複雜了,說穿了也不過是隨機的選擇,在特定的時空巧合地碰上的某個他或她而已。哪來的甚麼「命中注定」?哪來的甚麼「生命中那失散的另一半」呢?

近幾年來,身邊不少三十歲前後的朋友,一個又一個地結婚,自己也應邀出席了不少婚宴。婚宴活動之中,新郎新娘一般都會細說認識的經過,與來賓分享如何結束愛情長跑,最後共諧連理的感人片段。偶然之間,我發現了一件事:現代社會的愛情故事,好像經常都是離離合合,但拍拖十多年以上再結為夫妻,卻原來又不是那麼罕見的事。就以我所見婚宴的主角中,幾乎大部份都是在求學階段就認識的。他們從學生時代起「排除萬難」,「苦心經營」感情十多年,終於在三十歲前後「修成正果」。隨著參與婚禮的次數增加,我發現這種情況只是有增無減。我開始覺得這並不是巧合。我在想,拍了拖十多年的人,到了三十歲前後成家立室,無論是感情上或是經濟上,基本上是必然的發展,結果案例一多,便形成了一個「現象」。至於條件還未到、時機未成熟的人,也自然無法結婚了,無法被「觀察」出來。從這些愛情長跑者的身上,我們彷似看到了所謂永恆的愛。然而永恆的愛從來也只是一個讓人患得患失的傳說。當我們將童話故事、言情小說、荷李活電影和浪漫日劇的糖衣狠狠地撕破,驚天動地的狂愛激情,終站原來只是細水長流的感情而已。話雖如此,做人卻要有崇高的理想,目標設定得不切實際也沒關係。當永恆的愛常在心中,便可避免感情化作例行公事。維繫感情是長期作戰,美滿的感情是無數生活上的小心思經過日積月累而成的回報。然而,這個顯淺不過的道理卻非人人明白。但願我這班朋友能夠白頭到老。

在這些拍拖十多年的長跑型以外,還有一種正在冒起的類型,姑且稱之為閃電型。閃電型的人都是出到社會後才認識另一半,然後很快的,不到兩三年,最多也是五年內,便走在一起成家立室。我預想幾年之後出席的婚禮,閃電型會慢慢取代長跑型,成為我人生中將會面對的主流。求學時期的戀愛,和進入社會後的戀愛,較明顯的分別,擇偶動機也許是其一。求學時期擇偶,都只不過在享受拍拖的樂趣,燃燒一下青春。然而進入社會後,卻已開始發現光陰已剩不了多少,繼續說成擇偶當然也沒錯,但準確點來說,應是找尋一個可以託付終生的人,大家走在社會裡,其實都在暗中左挑右挑。就在近幾個月,身邊一些本來單身已久的朋友,忽然之間紛紛行起桃花運來,當中有共賦同居的,有接連換畫的,也有來去匆匆的。一百個人有一百個故事,在每段關係背後,都是一段讓人深思的經歷。他們在感情的路上各自修行,然而命運的波濤是注定要捉弄有情人的。在此祝福他們能夠遇見百分百的女孩,早日把握機會踏上幸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