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文化’ Category

一個時代

Monday, January 23rd, 2006


▲ Amplifying technologies, or “steroids”

讀《世界是平的》,最回味兼感觸良多的,應是「抹平世界的十大推土機」部份。就算不從全球化的角度看,那也是一段十分有趣的近代科技發展史回顧。

內文主要提及由 1989 年柏林圍牆倒下一開始,全球趨向標準化,PC 的普及促使了 Windows 3.0 面世,互聯網興起造就了 Netscape 上市,然後是各種與提升生產力有關技術(工作流軟體、開放資源碼、外包、岸外生產、供應鏈、內包)相繼出現,而最後提及的資訊搜尋和輕科技類固醇,每天也仍在影響著人們(包括我)的生活。

這段由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出現至今的歷史,雖只有短短十多年,但對我來說卻別具意義,因為那統統都是在我成長的年代發生的!每次聽見 DOS 和 Windows 3.0,都會記起中學時玩電腦遊戲的回憶;到學懂使用 Slirp + Netscape Navigator 上網和使用 Euroda 收發電郵時,那已是在大學唸書的時候了。至二千年時出來社會工作,正是科網股爆發的年代(亦是作者 Thomas Friedman 所說的十大推土機互相拉扯相輔相成的引爆點肇始之時,故此書的副名為「A Brief History of the Twenty-first Century」),隨著 Global Crossing 在全球鋪設光纖網絡,家中上網亦差不多時間由窄頻變成了寬頻。到了今天,網絡更已是不可或缺,如果明天一覺醒來,發現沒有了 Apache、Linux、Google、Yahoo、Amazon、eBay、Wikipedia、Skype、P2P……這個世界還能夠運作下去嗎?

所以每逢遇見一些生活上不太接觸科技的人,或者以堅持不接觸科技為榮的人,我心裡都在想,你和別人究竟已隔了幾多個世代呢?十多年已能變得翻天覆地,如未來再來一個十年的科技空白,你還能怎樣繼續生存下去與別人競爭呢?

P.S.1:十大推土機的最後一章是「輕科技類固醇」,指一些可加強個人力量以加入全球競技場的技術和工具,讓任何人變得更為「數碼、行動、虛擬、個人」(HP 前執行長 Carly Fiorina 語),可幸最近購入了 Dopod 818 Pro,總算是趕上了通往競技場的這班列車。
P.S.2:早前在荃灣行街時甚至發現,科技的演進已改變了社區小商舖的生態,小時候愛逛的幾間文具店和唱片店,原來早已消失不見,或許這與文件影音數碼化有點關係也說不定?
P.S.3:在我成長年代的一些八九十年代的歌手,如草蜢、關淑怡、林憶蓮,紛紛走出來開演唱會,我總會覺得,我這代的人終於在社會站穩了腳,有多餘錢供花霍了,亦即是說,我這個時代又變老了。

一人遊記

Thursday, September 29th, 2005


▲ 萬人空巷

在某些圈子之內,認同迪士尼會被視為不入流,硬將米奇的頭扯下來,才叫懂得獨立思考。自從 9 月 12 日開幕日後,某些「知識份子」都會煞有介事地拿迪士尼和海洋公園來比較,言談之間總會說出一大堆甚麼美式文化霸權(甚至聽過一個說「帝國主義」的,我笑了)、人工虛假幻像、租界殖民地不平等條約、剝削勞工權益之類,具體的遊樂設施反而避而不談,而結論通常大概都是迪士尼等於俗不可耐的自由行觀光景點,買貴飛入場同大陸人逼正一傻仔,相反海洋公園則是清新純樸的世外桃園,而有些人為進一步將迪士尼比下去,更不惜連早已成為集體回憶之一的荔園也搬出來比較。本來牌面輸了一截的海洋公園,相信也想不到會有這樣的一班鋤強扶弱的讀書人在暗中助陣。

每次提起迪士尼也要批判,正如每一次走進 M 記食包,總會想起 McDonaldization of Society 又或者 Super Size Me 再或者南美洲熱帶雨林消失之類,然後大肆宣洩一番,絕對令人呵欠。不過如果將麥當勞化中的「可計算性」、「可預測性」來看作為全球無數主題公園之一的迪士尼,也當然沒有錯,基本上場內大部分的玩意,都不會亦不可能超出大眾想像以外,一個供大眾遊玩的樂園內的元素,包括卡通人物、機動遊戲、巡遊表演、劇場演出、購物活動、餐飲膳食、煙花表演等等,也就當然是大眾所能接受的最大公約數,它們都是大眾早就接觸過的經驗,這應是購票入場之前就能預料得到的。願意入場再一次主動接受這些相同玩意的人,無非是希望經歷一次迪士尼的獨特綜合消費體驗,然後改天可振振有詞對著身旁的親朋好友說句「我也去過迪士尼」,就是這樣簡單而已。

我就是懷著這樣簡單的心情入場的。這天因工作之便,獲安排免費進迪士尼。當工作過後與一起進場的兩位公關小姐揮手再見,下午二時左右便一個人在園內遊覽參觀。聽說剛好前一天園內第一次死了人,但畢竟死人的事是經常發生的,只是剛巧在園內發生而已,所以也沒怎樣影響心情。

群星為迪士尼獻唱的《世界真細小》比喻某程度上是正確的,某些周刊說走畢整個樂園毋須十分鐘相信也是真的,但這是超現實的行為,因為迪士尼本來就不是用來進行競步比賽的。我的經驗是,在香港的迪士尼遊玩的確會很容易便發現盡頭,但如果能夠細心遊覽,不要只是鴨仔團的走馬看花,消磨一日根本就沒有任何問題。

自己一個人的好處是可令遊覽過程充滿效率,自己想衝向哪個方向就哪個方向。不過觀乎其他入場人士,舉目所見的都是一家人、一對情侶或是一班朋友,而自己則是一個人坐在小熊維尼的蜂蜜罐內看童話故事、一個人坐在灰姑娘旋轉木馬上發呆、一個人坐在皇室宴會廳內吃晚餐……感覺挺灑脫的。或許,可能就是因為一個人的緣故,整天感受最深刻的活動,正正是下午的巡遊表演和晚上的煙花表演--園內成千上萬的參觀者,可以因為同一個活動,大家可無分彼此齊心一致地,坐在美國小鎮大街和睡公主城堡前細意欣賞表演。彷彿,在煙花綻放的一刻,四周只有歡樂和笑聲,園內再沒有孤單的人。

劇場互動

Sunday, August 7th, 2005


▲ 夜訪牛棚

由 R 小姐任助理舞台監督的《下一站》,於土瓜灣牛棚藝術村的前進進劇場內上演。演出主題關於年青人踏足社會所引起的各種選擇和思考,票價為成人六十元。偶爾支持一下本地的劇場創作,總的來說是一件好事。

前進進劇場的空間不算很大,表演者和觀眾之間的距離相當接近。兩者相近的好處之一,是方便在劇目內增加互動元素。舉例來說,主持人可在舞台劇的尾聲走出來,詢問觀眾故事應有一個怎樣的結局,然後即場舉行投票(當然是從幾個早已編排的結局之中挑選)。在此等特別的安排下,觀眾的參與感肯定能大幅提升。

還記得大約五年前,林奕華在《我叉學校》(《Ideal School》,又名《我x學校》)的表演後向現場觀眾訓話,謂觀眾欣賞劇場表演,千萬不可看到失控而變得「歇斯底里」,意指觀眾不要只扮演純消費的被動參與者。

於是,在翌年的《萬惡淫為首之赤裸裸的趴啦趴嗱》上(表演地點為香港文化中心劇場),可以見到主持人忽然走到觀眾席上,詢問眾人「你會否跟你的伴侶肛交」之類。這種問題引起騷動是必然的,畢竟那一刻大家都在擔心,當麥克風忽爾伸到自己的面前,現場數百人的焦點都落在自己身上時,那時候究竟應該說出一個怎樣的答案,才算是大方得體。如此一來,不少人在那時開始都學懂了即場努力思考的重要性,總算不枉了林奕華的一番苦心。

話說回來,《萬惡淫為首之赤裸裸的趴啦趴嗱》中的一條小百合當眾脫衣表演,又或是全裸男演員在表演後走到觀眾席上坐下,每一步其實都是在挑戰觀眾的底線,接二連三地「引起觀眾不安」,務求讓「性」這個禁忌話題,一旦在公眾空間拿出來解剖切割,會引起甚麼樣的思考衝擊。或許,這種互動的劇場表演才叫過癮。

第二性

Tuesday, May 31st, 2005


▲ 謎樣人物

本刊高層出現人事變動,晉升者皆為女性,有新入職的男同事表示不得其解。對此各界提出不同見解,有的令人莞爾,有的令人深思,有的令人皺眉。

本刊歷年來的要職幾乎全為女性所佔,包括執行編輯(2/3)、副採訪主任(2/2)、資深編輯(1/1)、資深記者(3/4),以及最新追加的職位副編輯主任(1/1)。女性高層的存在現象,可說是將 Sex and Gender 的分別示範得一清二楚:例如在主持激進的鋤書會議、嚴厲斥責男性下屬時,女高層一樣可以表現得無比 Masculine;但一旦心情輕鬆時,則可回復社會主流規範之下的 Feminine 狀態,回復原有的性別認同,扮演原有的性別角色,例如女高層之間,即會以女性獨有的聊天方式進行生活瑣事上的交流,一眾男性下屬身處其旁絕對是無從置喙。

女性在本刊擁有的工作及晉升機會,堪稱是婦女解放運動的最佳示範場所,甚麼西蒙波娃的第二性,甚麼男性沙文主義,甚麼父權制,在本刊的結界範圍可說是完全失效,社會學家和人類學家早應到此一遊。如果要作科學解釋,其實只要觀察本刊長期入不敷支的現象,繼而思考資金究竟從何而來,再將今次的晉升事件結合過往的歷史數據分析,即可推論出本刊一直暗中接受激進女性主義團體資助而運作的事實,其目的是研究在一個女性主導的工作環境中,其競爭力會否比男性主導的工作環境遜色。

研究結果?抱歉,實驗仍在進行中。

人民公社

Saturday, May 21st, 2005


▲ Zeny @ The People’s Bookstore

位於銅鑼灣的人民公社咖啡書店,每天早上十一時開始營業。沒有客人光顧的時候,店內一片安詳寧靜,一派歐陸咖啡店的感覺。

歷史上,人民公社卻是一段悲慘哀歌。自新中國建國後,最困難的三年是 1958 至 1960 年,當時在社會主義建設總路線(鼓足幹勁、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的指導思想下,展開了大躍進運動和人民公社化運動。「總路線」、「大躍進」和「人民公社」,統稱為「三面紅旗」。

大躍進的問題是經濟目標超越生產力發展,盲目在短時期內「超英趕美」,一場全民大煉鋼鐵運動,以「經濟產量翻一番」為指標,1958 的鋼產量目標是 1,070 萬噸,是 1957 年的一倍,而 1959 年的目標是增至 2,700 萬至 3,000 萬噸。在不合理的指標下,出現了「土法煉鋼」的全國群眾運動,農民將成片的森林砍伐,用來燒製木炭,然後再用木炭去大煉鋼鐵。在其他因素配合下,結果到了 1960 年,全國經濟陷入困境。

對於大躍進的歷史評價,《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已有客觀分析,其失敗原因是:「……由於對社會主義建設經驗不足,對經濟發展規律和中國經濟基本情況認識不足,更由於毛澤東同志、中央和地方不少領導同志在勝利面前滋長了驕傲自滿情緒,急於求成,誇大了主觀意志和主觀努力的作用,沒有經過認真的調查研究和試點,就在總路線提出後輕率地發動了『大躍進』運動和農村人民公社化運動,使得以高指標、瞎指揮、浮誇風和『共產風』為主要標誌的左傾錯誤嚴重地泛濫開來。」

原來,又是好大喜功的領導人在作怪!

完美 PSP

Saturday, May 14th, 2005


▲ 超真實

由手提遊戲機變身為潮物的那一刻起,「完美 PSP」神話的建立正式展開。從 PSP 最初發表規格的那一天起,至工程樣本面世,在日本上市,水貨到港,直到 5 月 12 日行貨登陸,無論是 Sony 抑或是消費者自己本身,每一次都將之大幅神化,共同締造神話。在行貨銷售日的前夕,廣告和大眾傳媒更是上下其手,一切與 PSP 有關的事物和經驗,均被描述至超真實(Hyperreal)的完美境界,例如在網絡和印刷媒體中經常使用的新聞發布圖片中,PSP 機身是一部一塵不染、潔淨無瑕的完美藝術品,它只存在於一個不知名的純白色空間,或類似 IKEA 目錄內的那類超真實家居環境中;而在 SCEH 自行製作的 PSP 宣傳刊物的其中一張相片裡,其市場推廣本部宣傳部經理 AKIO,與世隔絕地坐在大樹下把玩著 PSP(超真實行為一),在同一時空中則有一個畫家正坐在行人路上寫生(超真實行為二),在兩者互相輝映下,PSP 個人玩樂體驗即時升格至與繪畫藝術等同。在這個自我指涉的符號世界中,儘管當中行為均是只能於想像中發生的擬像(Simulacrum),但經過理性思考的人們會以廣告有所誇張為由而將這種超真實玩樂體驗視為合理現實,並試圖從中獲取快樂和滿足。

當 PSP 的潛在買家長期被這些超真實影像洗腦,「完美 PSP」概念即植入腦中。而為了平衡買家對 PSP 機身完美執著的堅持,SCEH 銷售行貨 PSP 的政策是:每名買家只有兩次選擇機會。如果第一次揀機時發現壞機、死點、光點或其他瑕疵,可即場向工作人員要求換機。但即使對第二部機亦不滿意,買家也只能在兩機中任擇其一。現場所見,戴著白手套的工作人員,從貨倉拿出 PSP 後,全都小心翼翼地拿著美工刀,慢慢地切開封盒的透明膠紙--白手套抹殺了不完美的手指模印在完美機身上的可能性,透明膠紙的存在證明了完美機身自出廠後仍未與這個不完美的世界接觸過。白手套和透明膠紙這兩個符號,使「完美 PSP」的概念再度浮現在買家的意識之中,再度強化在揀機過程中的潔癖行為。由於買家認定由包裝盒本身以至盒內藏著的物件也必定是完美無瑕的,故即使是機身上幾粒微塵、一道幾不可見的刮痕,都會統統被視為無法接受的瑕疵。

「完美的 PSP 在哪兒?」身處銅鑼灣東角中心 16 樓 Sony Style HK 的全場人士,都在追求著這個問題的答案。